组织架构并不是组织转型的起点。它只是一个最终结果,而这一结果源于一条更长的链条:从战略开始,经过领导力、文化与流程,最终落实到执行。
第一章:会议
屏幕上展示着一份全新的组织架构图。
方框整齐,汇报关系清晰,职位名称也比从前更加正式、更具现代感。某个部门被调整到了另一个业务板块,一个规模不大的团队被提升为独立部门,而一个原有职位名称则被一个更长、更时髦的新名称所取代。
讨论持续了数小时,而所有内容几乎都围绕着同一个问题展开:
谁向谁汇报?
谁应该直接向首席执行官汇报?
谁应该获得“总经理”的头衔?
人力资源部门应该直接隶属于首席执行官,还是归入共享服务体系?
问题很多,答案更多。
然而,有一个问题始终没有进入会议室:
我们真正想解决的问题究竟是什么?
没有人问,公司的战略是否足够清晰。
没有人问,决策权在实际工作中的运作方式,是否真的与纸面上的设计一致。
没有人问,各部门是否真正知道应该如何协同。
也没有人问,决策迟缓究竟是因为管理层级过多,还是因为管理者本身不愿意承担决策责任。
组织架构的每一个细节都被讨论到了。
但组织本身,似乎反而缺席了这场会议。
会议结束时,所有人都感到安心。
他们似乎做出了一项重大决定。
新的通知将会发布,新的签名格式将会启用,一些员工也需要在 LinkedIn 上更新自己的职位名称。
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在证明:某件重要的事情已经发生。
然而几个月之后,决策依然缓慢。
部门之间依然相互推卸责任。
客户投诉依然不断出现。
旧问题再次回来,只不过换上了新的职位名称和组织结构。
这正体现了管理中最常见、也最顽固的悖论之一:
方框可以迅速改变,但方框中的行为,仅靠一道管理命令并不会随之改变。
第二章:那个从不为自己辩护的被告
到目前为止,我还从未遇到过一位管理者,在组织陷入危机之初就说:
“问题出在我的领导方式。”
但我经常听到的是:
“问题出在组织架构。”
这种现象并不难理解。
因为组织架构是一个非常方便的责任对象。
它不会反驳。
不会提供自己的解释。
也不会要求查看调查结果。
决策缓慢、协作不畅、成本上升、绩效下滑,都可以被归咎于组织架构,而它永远不会站出来为自己辩护。
相比之下,承认问题可能来自领导方式、企业文化或利益冲突,则要困难得多。
因为改变组织架构,意味着我们要求别人移动位置。
而改变领导方式,可能意味着我们首先必须改变自己。
因此,在危机时期,组织架构很容易成为企业的替罪羊。
我们把并非由它造成的问题归咎于它,重新绘制它,然后期待它解决那些我们一直缺乏勇气真正面对的问题。
组织重组本身会带来一种心理上的舒适感。
它让人觉得事情正在发生变化。
而在管理实践中,“有所行动”非常容易被误认为“取得进展”。
于是,研讨会被召开,模型被绘制,“全新阶段”被宣布。
所有人都感觉组织正在发生转型。
然而,真正的转型可能根本尚未开始。
一个组织并不会因为它的组织地图改变了就发生真正的改变。
真正的变化发生在决策方式改变的时候,发生在权力如何分配、工作如何流动、什么行为能够得到奖励,以及什么行为能够被组织接受的时候。
而改变这些事情,要比重新画一个方框困难得多。
第三章:第一个错误的问题
组织重组项目通常会从一个看似非常合理的问题开始:
“什么样的组织结构最适合我们?”
但实际上,这个问题问得太晚了。
在此之前,首先应该问:
“我们希望这个组织结构服务于什么样的战略?”
而在这个问题之前,还应该继续追问:
“究竟是什么问题正在阻碍我们执行这一战略?”
如果无法清楚回答这些问题,那么关于组织结构的讨论实际上是在真空中进行。
一家公司可能选择高度集中的组织模式,而它的战略却要求员工能够在更接近客户的地方快速做出决策。
另一家公司可能选择分权管理,但它的业务模式实际上更加需要流程标准化和成本控制。
还有一些企业会为了促进协作而采用矩阵式组织结构,却随后发现,管理者之间根本不存在共享权力的文化。
在这些案例中,真正失败的并不是组织结构本身。
组织结构只是被要求去解决一个并非由汇报关系产生的矛盾。
这个矛盾,往往源于在绘制组织结构图之前就没有做出的那些关键决定。
因此,并不存在一种能够适用于所有组织的“成功架构”。
真正存在的,只是在某个特定时期、面对某种特定战略,并且能够由相应文化和组织能力支撑的合适架构。
今天有效的组织形式,明天可能就会成为负担。
问题并不在于组织架构会发生变化。
真正的问题是,一些企业在尚未理解为什么需要改变之前,就已经开始改变组织架构。
第四章:不同的管理学派,相同的结论
管理模型有很多不同的名称,但令人注意的是,它们最终往往会给出非常相似的警告。
**哈佛模型(Harvard Model)**从战略出发。
Burke-Litwin 模型强调首先理解驱动组织运行的各种力量,包括外部环境、领导力、企业文化、管理系统以及最终的组织绩效。
**麦肯锡 7-S 模型(McKinsey 7-S)**拒绝把组织简化为单纯的组织结构,而是将结构与战略、系统、技能、员工、管理风格以及共享价值观并列看待。
**Galbraith 星型模型(Star Model)**则把组织结构仅仅视为五个关键维度之一,其余维度还包括战略、流程、奖励机制以及人员。
而 EFQM 模型不仅关注组织改变了什么,还进一步关注这些改变是否真正带来了结果上的变化。
仿佛这些来自不同背景、使用不同语言的管理理论,最终都在向企业领导者传达同一个信息:
不要从终点开始。
组织结构并不等同于组织本身。
它只是组织的一种外在表现。
组织结构不会创造战略,它只是为了服务战略而建立。
组织结构不会创造文化,它只能体现文化所产生的部分结果。
组织结构也不能保证执行成功,它只能促进执行,或者阻碍执行。
如果企业过度关注组织结构,就像一栋房子的真正问题出在地基,却不断重新绘制房屋平面图一样。
结语:那个本应最先提出的问题
组织结构真的曾经是问题本身吗?
如果一家企业在遭遇困难时,最先想到的是调整组织架构,那么为什么组织架构的改变,却往往是最后才反映在经营结果上的因素?

